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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回到了家乡,爬上印满黑广告的楼梯,狭窄的楼道,眩晕的字体,转了十几个弯,到了童年所在。
仍然是旧式的方餐桌,暗红的纹理,刻下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喜怒哀乐。狭小的厨房里还摆着几十年前的橱柜,下放可转动的长方形木块,用来封上橱门。洗手池是砌出来的,水龙头还是最老式的转动式,童年咿咿呀呀的木柱转动生,哧得移门与生锈轨道的摩擦声,又都回来了。书房里还留着小时候的书,扫过书橱,有迷迷糊糊过的侦探故事,带进带出的三百六十五个故事,有母亲念书时的柳河东集,历史笔记,它们都已经被扎了起来,过不久都要被三轮车运走。最上面放着我上小班时又哭又闹要带去的歪鼻子小熊,红红的皮毛倒从未褪过颜色,侧着身子酷酷地藐视我。再也找不到我写了一页就撕去的日记本,再也找不到爱不释手的积木和小琴了,再也找不到幼儿园拿着画板说我将来要当画家的照片了。可我每次打开书房的橱门,就能感受到童年钻进里面找玩具的惊喜,每次用到褪色的红色大盆,就能感受到童年躺在里面玩水的疯狂。因而童年还藏在某个角落,带着不安或带着狂喜,像个孩子一样,蜷曲在记忆的角落。
晚上去散步,走过以前常去的百货商店,小书铺早就不见了,如今被大木板着施工,零乱的摊位,远不如以前规整的样子。确实有新玩意开进了大商场,但土地上透着某种气息,它暗示着它的保守跟传统,萦绕在整个楼面。走出商店,听见它开始放《最熟悉的陌生人》,直到消失在黑夜里。
夜晚的街道很热闹,男男女女车来车往,时而有几辆空三轮车,便会叫我想起小时候挤在两人当中抱着书心满意足回家的岁月。绿地的灯光打得俗气,红红绿绿混杂在一块晕眩得叫人看不清脚下的路。老人在那里唱唱跳跳乘风凉,路过一对老太,谈论着家庭琐事,总是爱把别人说成小心眼以突出自己的慷慨伟大,而其实对方真的再听么,抑或只是等着轮到自己说话。
走累了到一家饮料铺子,见大叔一个人忙来忙去,一会儿抓一把里脊肉,一会儿炸鸡柳,一会泡珍珠奶茶,顾客们就看他神速的表演,目瞪口呆。
这里人不管开车骑车都不大规矩,逆向的闯红灯的常常能看到,出租车开得像赛车,就是起步价比较便宜。
第二天从大学城开到佘山,坐车上兜风,看着温度计显示室外37度,里面呼啦呼拉吹空调,路上没几个人,有人的估计脚底也快烤焦了。空旷的土地,不免觉得冷清。
回家的时候,沪杭高速只剩一条车道了,要是哪个倒霉蛋出事了,后面就别想动了。我看了会书,直到天暗下来。一天就这么过了,嘀嘀嘟嘟的喇叭在外面叫着,A9收费站排起了长龙。
故乡,就是永远回不去的地方。哪怕人在此,心却仍然在漂泊,霓虹或是绿荫,都陌生了,都散去了,化作身后的薄雾,迷糊了孩子眼。
但总是要回来的,要常回来的,因为它是根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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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24, 2009师恩(六)——赵大伯外传 - [Life]
赵大伯,GZ历史教师也,高五尺有余,有大眼如金鱼泡状,眉黑头圆,行路若企鹅,话音如稚童。多见于GZ走廊及电梯口,携一手提电脑,中无CD驱动,尝一计算器入其空隙。好乒乓、口琴,GZ一年春,于GZ五楼大厅,奏超级玛丽,众人睨之。其几临窗,北向,苹果橘子时布其上,零乱然,而赵也不改其乐。好数码产品,坑蒙拐骗,无所不能,受骗者无数。其为师也,如临菜场,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教学一年,观影无数,然其生乐其课,取零食等自娱自乐,若影院然。
——《GZ记·赵大伯外传》
言归正传。
啥时候开始叫他大伯不记得了,为啥叫他大伯的,因为叫老师别扭,叫大哥十三,叫大叔猥琐,叫大爷太便宜,所以只能叫大伯,与其常谓“中年危机”相符。
由于老妈是教历史的,所以对于历史老师,总是多留个神。第一次看到大伯,又郁闷了一记,咋GZ这么多大学生样的老师啊。一双沙滩鞋,露出十个脚趾头,一身蓝衬衫,像我初中的校服……大伯的眼睛真大,大得叫人嫉妒,有堂课无聊,就研究他的眼睛,怎么看都觉得怪,原来一个单一个双,像是杠杆撬了一头。在陈绮贞的一本书里看到一张某男的侧面照,觉得像大伯就发了过去,大伯不认,说鬓角没那么粗。几年前大伯换了个张楚的头像,说他像他,我没发现……
大伯的课,公正地讲,有一身的功夫但人家偏不买账。一来我们可爱的教材以吃喝玩乐为总指导纲领,实在是没什么可上,二来我们这群小屁孩藐视悠悠历史,在课上延续了吃喝玩乐精神,纵有十八般武艺,无处施展,实为可惜。大伯的PPT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图,地图都是Student上截的,就我们这些英文水平,还是看看花花绿绿的算了。大伯老是能讲稀奇古怪的故事(历史多半也就是讲故事吧),能够讲得不知道讲到哪里。学生瀑布汗对话:“他在讲什么?”“不知道。”
大伯的电脑里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片子,没事就开始放,什么远古人啦,希特勒啦,戈尔啦,反正外面只要看见教室里窗帘一拉灯一关嘻嘻哈哈,八成是大伯的课。最无趣的一次,大伯开始放相声,就看他一个人咯咯地笑,下面一片默然。
提到大伯的片子,就不得不提理应视大伯为再生父母的鲍氏人。某年某月某日,大伯放了《与远古人同行》,放到鲍氏人一章,一学生指着另一个大叫:“叉叉叉!”于是鲍氏人就成了他三年的绰号。从此以后,鲍氏人跟大伯就纠结了很久。某日,不知什么状况,从教室外进来,就见大伯拿本书猛打鲍氏人脑袋的少儿不宜场面……高二鲍氏人不离不弃,去选了大伯的考古课,这个苦命娃被委命去博物馆把被放鸽子的人一个个叫回来……高三一天,鲍氏人偶遇大伯,大伯曰:“我去高一帮你宣传啦。”鲍氏人欲哭无泪。
大伯不仅乐于欺负学生,还乐于搞八卦。一日,学生起哄要大伯指出黑板上的几个人哪个是鲍夫人,大伯开始了他乱点鸳鸯的功力,装作犹豫一下后无情地把人家天真可爱纯洁的女生拉入火海。回头大伯跟我说:“要不是知道你名字,就点你了。”我是要谢你么@$^#!$……
大伯猥琐的功力深厚,无聊时常发点八卦新闻,什么猥亵女童啦,抓色狼之类的……讲个笑话基本也跳不出色情笑话的圈子。美其名曰:“中年危机。”啊噗!
大伯也看F1也看网球,只不过经常跟我对着干。我喜欢法拉利,他支持麦克拉伦,我力挺费德勒,他欣赏纳达尔,邪恶地说:“我突出了你对舒马赫的热爱。”反正现在F1越来越无聊,网球也越打越无趣了,火药味也就没以前重了。
大伯喜欢jazz,也喜欢老莫。有次发了首张悬的歌过去,结果大伯回复:“我在听莫扎特,你给我这个……”于是我不爽了,说:“您是阳春白雪,咱是下里巴人。下里巴人的情怀您不懂。”俗话说,十年一代沟,不假。
那个爱八卦的大伯,那个死脑筋的大伯,那个看上去戆嗒嗒其实很聪明的大伯,那个传授扫雷秘诀的大伯,那个半夜看温网硬是挺纳豆的大伯,那个打赌老是赢我的大伯,那个爱听莎娃吼叫的大伯,那个自以为人到中年的大伯……三年给我无聊的生活添了很多欢笑,尽管只是键盘的敲击而已。
以前一直劝大伯跳槽,实在是觉得他不适合当老师。现在想想,只要自己的觉得喜欢这工作,别人怎么想又如何呢。老是觉得教历史的教久了就成了干瘪老头一个,说着人家听不懂的外星语,再看看大伯,觉得挺可怕的。就像老朱一次望到大伯说:“怎么还像个学生!”N年以后再看大伯,但愿还是像个学生一样,摇摆在GZ混乱的土地上,哈哈哈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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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24, 2009师恩(五)——烂姐的化学反应 - [Life]
不可否认,烂姐是个美女,上她的课有时会稍稍走神,思忖着为什么她衣服这么多又这么漂亮,思忖着她的腿为什么这么细,思忖着她的皮肤怎么能保养得这么好。美女老师一般都比较得学生的欢心吧,嘻嘻。
而烂姐不只是个美女,她的课也上得井然有序。她的笔记大概是所有老师中最多的,每一个知识点,每一个注意点都能在笔记本上找到,所以,复习起来,基本不用翻书,直接看笔记就行了。她还上双语化学,不过那个发音就不敢恭维了,到后来,我们班的双语课都变成了化学课,也占了不少便宜,最后双语考试的时候,一看都不认识,就偷偷在桌子底下查文曲星,再后来看烂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索性拿桌上来光明正大地查了。烂姐做实验很少成功,黑板上抄完实验结果,你就别想看现场版的,该变色的大多变不了,该冒气的也要考验你的视力。
烂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刚进GZ做了张猥琐的摸底卷,考得稀里哗啦,烂姐说,鉴于我们都考得很吓人,就不发了,至今我们仍然不知道,当时到底考得有多惨。哪像有些老师,上课讲的也不多,考试专门刁难学生,以炫耀自己的本事,害得我们对化学失去信心,转投物理的怀抱了。
烂姐生气的时候喜欢噘着嘴,像个孩子一样,小小地鄙视你一记。笑起来的时候正如她的名字那样,灿烂可爱。
烂姐老是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叫,因为她女儿的名字就是倒过来的,她女儿已经很大了,再看烂姐的身材跟皮肤,几乎很难猜到她女儿这么大了。
一次上完课,烂姐突然说,她要走了,本想不辞而别的,想想还是跟我们说一声为好。下课的时候,我们问了很多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烂姐是不是有个姐姐叫徐灿啊?”烂姐说:“没有没有。”“烂姐叉叉班有个学生张得超像你的。”烂姐说,她临走前一定去看看。她走出教室后,一群人冲了出去,围着她像是央求她别走,烂姐不断地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就一直赖着,烂姐问我们将来选物理选化学,我们也不置可否。铃响了,“回去吧,回去吧。”烂姐又说,于是我们才不舍地散去。
后来,我们几个买了个台灯作为送别礼物,烂姐很开心,说她床头正好缺一个,跟我们谈了一会儿,叫我们有空可以去她家来玩。都是客套话吧,临别的时候真的不知说些什么。
再后来,烂姐来看过我们一次,再再后来,我在校门口隐约看到过她。烂姐对GZ还是挺有感情的,我猜。
烂姐不在,我们毕业照上又少了位美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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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24, 2009师恩(四)——GZ好人胡大 - [Life]
第一次见到胡大,觉得她长得怪怪的,有次在某科学画报上看到一史前人的复原图,跟胡大确有几分神思。然而,人不可貌相,跟胡大相处时间长了就知道,她是个非常好的老师。
胡大对工作的态度可谓一丝不苟,上课时总能看到她简洁明了的PPT,遇到可恶的解析几何,她就拿出终极武器——几何画板,我们就目瞪口呆看着图线变来变去,大呼:“好神奇啊!”一次,上下拉动的黑板忽然掉了下来(老黄狠命拉黑板的杰作),正好把胡大的手弄伤了,结果她只稍微包扎了下,又镇静自若地继续上课。胡大的练习册和卷子也是做得干干净净。只要一句:“老师,借我看道题。”胡大就慷慨地双手递上。她的字不算漂亮,但格式清楚字迹秀气,必要过程一个不漏,不必要的也不多一句废话,看她的解题是一种享受。有时埋头在昂三的解析里花了两三张纸头还是一片空白,一看胡大的过程,就豁然开朗了。下课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一群学生围着胡大讨论题目,胡大不是个专制的老师,她乐于倾听学生的思路,从不说“不要搞了,就是这么做呀”之类的话。她负责尽职的工作态度,很少有老师能及得上。
学解析的时候,有次月考考砸了,几道答题都犯了低级的计算错误,根号里面开了个几十几百,胡大就把我叫出去,问我最近怎么了,叫我平时多问问,也安慰我,以后会好的。那学期的期末考试,区里统考加GZ的加卷,区里那张我拿了满分,加卷上错了几道。当时,胡大已经准备退休了,能在食堂碰上她让我觉得很惊喜。胡大拉我坐过去,说了很多期末考的事,既为我前面拿满而开心,又为后边的立几错误而惋惜。我那时有点无知无觉,也没多觉得胡大要走了,要多留恋,现在回想起来,她对学生的关心,对学生的负责,真是叫人感动的。
胡大有一些小习惯。她上课很快,时不时会问我们:“懂了么?”而其实我们还没完全跟上,看下面一片迷茫,胡大又会说:“哎呀,就是这样这样这样嘛!”于是下面会:“哦~——还是不懂。”胡大又急了,再把前面的讲一遍,直到我们说懂了为止。当学生答对问题的时候,她会说:“好样的~”以至于我们平时开玩笑时,也会挂在嘴上“好样的~”胡大喜欢拿学生的作业投影,有时还拿去复印贴在后面。一些小测验时,胡大会忍不住说这说那要我们注意,有时跑到你身边看你在发愁,就急得拿手指在你试卷上比划,再绕一圈看你还在写,索性拿起你的笔在试卷上写起来,当然,这只是一次无关痛痒的测试。胡大的性子比较急,但是解题的时候,就应该叫做不紧不慢。传说,她是数学组最会解题的老师,尽管我们无从考证,但从她清晰的思路看得出,她的确身怀绝技。
胡大走的时候,我们送了一个印有全班合照的相框,愿她永远记得我们这群孩子,也表示,我们将永远记得这位在GZ默默无闻的好老师。
一个好老师,不是看你能在学校爬多高,不是看你的嘴皮子有多么花哨,而是让学生真正感受到你的尽职、你的关爱,让学生永远记得你的讲台,你的小习惯和你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