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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对着柱子,向手机狂吼,整条街的人都朝她看。天冷得很。
失恋了,撕心裂肺地吼叫。爱得深,恨得也深,积愤于心中,积不下了,就像火山般喷发了。
分分合合,也不能简单地评论孰是孰非,合时皆乐,分时却是愤怒,不屑,伤怀,抓狂各有各样。那些个海誓山盟在高分贝的撕扯下变得四分五裂一文不值,到了分手的时候,玫瑰谢了,戒指暗了,墙壁经不起裂缝的扩张,砰的,一片残局。
失恋的女孩先是会叫人惊讶,随之而来的,大概会有同情。可要是一个大男人如此不顾颜面地咆哮,估计也只能当个疯子,或是小女人似的心胸狭窄。——又有什么区别呢,同样是需要决断,需要安慰的人。
绕一圈,那个女孩还在,依旧默默对着柱子,像是僵了。接下来,是个自我修复的过程吧,抑或只是自我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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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个物欲横行的时代,这话大概已经听了上千遍了。人的欲望大致分为两种:物质欲与精神欲。(暂不考究此话的正误。)两者需要的是平衡,而非刻意地去压制或助长某一方。
先看看学生摇头晃脑所背的一句话:我国社会主义时期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显然,客观来说,我国的物质是匮乏的。如果把物欲与物质数量划等号,似乎并不科学,但两者也必定是有联系的。
小学生都知道,过多的物质追求是错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摒弃这种“不良社会风气”——不能攀比,不能乱花钱,不能盯住名牌……最好你什么也不要,喝着西北风去“吃”精神食粮。然而,如果物欲偏少,那么物质也就贬值,经济自然是无法发展的,又哪来这“主要矛盾”呢。设想,人人都像第欧根尼一样钻进木桶,那么房产商赚什么去?酒店烧什么菜去?百货楼卖什么去?这样一来,物欲在某个特定范围内,也应当是合理的,并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社会发展。
而精神欲则被认为是要“拉”上来的。物质与精神无疑是躯体与灵魂的关系。有躯体无灵魂,行尸走肉也;有灵魂无躯体,虚无缥缈也。在我看来,如果精神欲疯长,有时会比物欲疯长更为可怕。
思想是难以评判其对错的,自然精神欲也是两面的。现在被认为是荒诞的思想当时也可能红极一时,文革便是个例子。错误精神欲的肆虐反而是对人性的残忍摧残,多少有志之士饮恨而亡,多少国力发展机会灰飞烟灭。
现今,借着权势来灌输所谓正确思想的现象几乎是无处不在。上有一句话,下面就算有异议,表面也装作顺从,恶性循环,老大中国也就在所难免。
当恶的灵魂借助于躯体而存活时,有法律约束,抓起来枪毙掉;而如果它飘忽无形,就成了鬼魂,我们恐惧却无能为力。
不可否认,当今物欲在某些领域是泛滥的,但也有领域是匮乏的,固不思发展。而我们是否真的缺少精神欲,就难以下定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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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分班了,看到很多同学都写了日志来纪念。小诗种种。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在高中的班级不如在初中那么印象深刻。过着过着,也大约是一半局外人,一半局内人式的不热不冷。大概是离别太多,都不会真正打开心扉去接受新的事物了。
听某人说过,回忆起高中时候,和一群小拧走走闹闹去领啥啥东西,过了那段日子,就很少再谈这样单纯又傻傻的事了。长大后的朋友更多的是利益的结交吧,现在所做的再傻的事,也是没有心机的。尽管我不会放开心去融进去,但至少被这种氛围所接受,也是好的。
不得不承认,我们班在一般人眼里,不是什么好班。乱哄哄的,气了不少老师。办公室里也是指指点点再附上鄙视的口气。——那又怎样!我们活我们自己的,管你怎么看。你以为所有老师都配得上老师的称谓么,你以为凡是带着军帽的就一定是好家伙么,你以为我们都是吃喝玩乐的坏孩子么。你有没有看到我们宿舍里一直对外的夜话,你有没有看到寒风中唯独我们班的长绳挥舞,你有没有看到黑哨场下一张张落泪的脸庞。——是的,我们是一群惹事端的孩子,可我们同样是活得自在的孩子。
学校如草坪边上的盆景,再精致,也是人工扭曲的。比起参天的大树,相形见拙。我们宁做自由不羁的树,也不做取悦他人的盆景。
我不曾有过惊天动地的回忆,我不曾有过不离不弃的誓言。我有的,是自我的个性,是不阿谀奉承的班。我们是别人咬牙切齿的旁枝,我们是被人小看的怪枝,可我们身体里流着自己的血,我们为此自豪。
P.S. 大概是被苏内河打动了,这样的女子,才是应当被铭记的女子。我一直是个人主义者,没变过。不愿意去把某些事归咎为集体精神,我们不过是在一起且愿意为彼此付出而已。感情都是不牢固的,今天是死党明天也许就形同陌路了。只是享受一下在一起的幻觉,让这种幻觉绽放出绚烂的光和热,就算最后化为灰烬,便已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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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人去旅行。夏天,阳光,海岸。她穿着小花边的宽松白衬衫,磨得发白的牛仔裤,肩上是大大的背包,里面有相机,地图,票根和水,她的胃只需要纯水就可以安抚。二十五岁的她松垮地扎一个马尾,头发很干,带点小卷,在阳光下有点类似深棕色,显得比实际年龄大些。她没有刘海,坦然地露出整个前额。皮肤算不上细致,却很精神,像是在长期奔波中顽强树起的精神。她有着黑色的瞳孔,如孩瞳般清澈,尽管有时会被疲乏掩盖。她高鼻梁,结实地撑起了整张脸。嘴唇很干,哪怕在夏天,也会起皮,水似乎不能满足它。她不化妆,只在每天清晨用冷水洗脸,洗掉夜晚的梦魇。
她喜欢一个人行走,想停就停,欲速则速。她喜欢人少的地方,她可以在海边坐上一整天,从初阳的烂漫,到夕阳的挣扎。她听海浪的声响,一层层的,涌上沙滩,涌入她的血液。只有少数的人从她身边经过,年迈的老妇人踏着缓慢的步伐,无心望海,海边只是她到另一个方向的必经之地,不值得留念;孩子在欢笑在追逐,海是他们玩耍的地方,仅仅是地方,他们长大后,便会恋上浪漫的摩天轮,也不会再想起童年的海曾是那么温柔地包容一切。此时,她行走在崖岸。近处是白浪拍崖,远处是海天一色,温柔的蓝,亲吻着海。阳光过于明媚,她半眯着眼,驻足静观。天空是大海的恋人吧,它们不曾占有对方,却永远相伴,残忍的时间也会向它们低头。她嘴角微微上扬,她还是孤身一人,一瞬间,她有种想要融入其中的冲动。
他在崖岸,速写本,4B铅笔,水,仅此而已。他沐浴在阳光下,给深绿的衬衫添了一丝明亮。宽阔的手掌,皮肤微红。快四十了,长期在海边生活,肤色有些暗淡。眼神唯有在作画时专著,其余时刻都露出一副劳累迷茫的样子。他画海,十年。从最初的海平线,到微波,到白浪,到难以捉摸的光,他极少画海边的崖或是滩。他觉得那样枝枝节节,少了海本有广阔。
她的影子移到了他的速写本上,纯白的纸张不再反射阳光,它乖巧地安静下来,默默等待下一笔。
“你好。”她简单地招呼。
他抬头,瞧见一张陌生的脸。“好”条件反射般回答,习惯性地应付而已。
“画海么?”
“嗯。”
“你很特别嘛。”
“什么?”
“别人画海都用颜料一层层覆盖,你却只用一只铅笔。”
“对我来说,足够了。”他打量一下她,触到她孩童般的眼神,嗖地收回来。“颜料虽丰富,可有谁敢说我已绘出了海的所有?再细腻的调色也无法表达那些颜色的情感。”
她沉默一阵。
“所以,我们不要苛求掌握全部。”她接道。
他微微点头,目光回到笔尖,在纸上笔划着,考虑往哪里继续。
她坐下,看他的画。天空中的云,不出彩,但给人的印象却像是能在天上找到般的真实。她思忖,曾有多少时间,抬头细观过一片云,它的明暗,它的移动,它的幻觉。如此熟悉的风景,却一直以为不值得驻足,流失掉,便再也找不到。海的波,有柔柔的安抚,有小小的追逐,不见雄壮的怒吼。海平线隐约,像是天与海相融,却又依稀有界限,找不到哪一处突兀地侵入另一处。她看他的手指,结实地夹着铅笔,时而用力,时而轻拂,指尖有劳累的痕迹,纹路有岁月的侵袭。只一只拿铅笔的手,便吐露了他的生活:单调,平凡,疲惫,却还保留着一丝精力,再触及笔端的一刹,如花般迅速绽放,消纵即逝。时间伴着海浪卷来,在他的衬衫褶皱间流过,在他的皮肤上流过,在他的笔尖流过,最后随着浪儿离去。
“来旅游的?”他合上本子。
“对。”她微笑。
“我带你走走吧。”
“好。”他们沿着崖走,俯瞰是白浪卷岸,几株散落的小型植物,非嫩绿可人,生于石缝,长出一种哀叹过后的释然。
“你长来海边?”她问。
“以前是,现在少了。日子忙起来了,累的时候会来这里。”
“我的城市没有海,只有狭窄的河道,还满是油污,让人窒息。”
“呵呵,海不只叫人放松……”
“哦?生活在有海的城市,一定有别人体会不了的感触。”
“这些感触不需要别人体会,它们像是身体的一部分,疼痛和轻松都只有自己知道。”
她吸一口气,等着他的声音,像是等帷幕的拉开,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的目光游到海面上,微微眯起眼睛,薄薄的眼帘小心翼翼地挡住一半光线。“我的父亲,曾经常在海上漂泊,他从小就爱海,一直决心要找一份在海上的工作,拥有一幢离海不远的房子,除此之外,他无异于他人。他二十出头就结了婚,我的母亲是个温柔娴雅的女子,那时大家都认为这是段平凡美满的感情,而父亲也似乎没理由不爱这个理想的女人。但婚姻对他来说却是致命的。”
“致命?为什么?”她看到他的手微微地一颤,立刻又镇定下来。
“他觉得他受了束缚。这也并不是因为我母亲做错了什么,只是那种氛围,叫他感到压抑。”他的眼神突然像是在看远方的某个物体的移近,那或许便是他潮水似的涌来的记忆。
“什么氛围?”
“为维持家庭,为生计奔波,他的时间被分配,变得被动。他原本为自己规划的未来,渐渐消失。他在一日又一日的疲劳中过日子,那种日子让他不自在。”
“可似乎世间的每一段婚姻都是如此。”她脱口而出。
他埋下头,声音像是吃力地挤出来的。“的确,或许我们都无法理解他的感受,从道德角度来说,他有些自私。并且,在常人眼里看来,他为此付出了代价……”
“怎么回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该不该说下去。
“我十二岁的时候,他远航。他站在甲板,听夜晚的海浪声,然后纵身一跃,归入到海的脉搏中去。事后没有人去打捞他的尸体,他死得时候是否后悔挣扎过,海水是不是冷得刺骨,没人知道。母亲得到消息后,泪流满面,一句话也不说,第二天,又如往常一样,照料家里的事务,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时,我才觉她的坚韧。同样是面对这种压力,父亲选择了逃避,而母亲选择了接受,我当时觉得母亲的抉择是正确的,至少,对我来说,是正确的。”他的“正确”显得没有底气。
“现在呢?”
“现在我的母亲已年迈,她总是忍让着任时间侵蚀她的生活,她的一生都为着别人而活,她是无私,可她也是悲哀的。我感激她的庇护,也同情她的选择。每每面对海的时候,我便想起我的父亲,曾经壮志满怀,最后忧郁投海。我小的时候,他带我看海,让我闭上眼,听海,感受他的宽广与自由。如今父亲的音容相貌已模糊,但海还是那时的海,自由得让人羡慕。”他转过头看着她,此刻她正望着远方,日暮时分,海被染上了暗红,点缀着金色的波光。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一时兴起把这些讲给一个陌生女子。陈年往事的吐露过后,心境也好像舒展了许多。何况她只是个陌生人。
海与天,红与蓝,张开双臂,不奢求拥抱,一起苏醒,一道安睡。
告别如相见一样简单,她继续行走,他依然归巢;他是她的风景,她是他的安慰。孩子在海边嬉戏,恋人在海边拥吻,老人在海边落泪。她注目海与天的交界,许久。海风轻轻拂来,催她前行。
他回到家中,妻子抱怨:“整天画海,都不知道腻,画来画去不都一个样。”
他亲吻她的额头,默默不语。
他还是个好丈夫,他尽量不去承认与他父亲的相似。
他是他,父亲是父亲,海是海,天是天。 -
10岁,她吹掉蛋糕上的红色蜡烛,切滚着淡粉奶油花边的蛋糕,插蜡烛的地方有残留的烛油。别人在笑,她也笑,她感到身体从热水瓶的高度拔成现在这样,是个奇妙的过程。童年有多少次幻想要长大,现在算是完成了一半的目标。她还会成长,她继续幻想那将是段更奇妙的过程。她想像她的成人仪式,她觉得那时她会笑得很灿烂,却想不出那时的心里在想什么,那将是一副静止的画,无法进入它的情感。
18岁,她平凡地陷在学校里,听那些叽里呱啦的教育。她开始怀疑,那些所谓的正确是非观,又该如何去证明。因为她看了太多的不公。所有的师生矛盾都以学生受伤告终,哪怕多数时候并非学生的错。她每天都去做无味的广播操,不知道这所谓的运动究竟是健身还是浪费时间。她想到时间,一阵心酸。时间带走了她太多的东西,她曾经认为的好友大多已形同陌路,就算有小聚,也像是隔了膜的,让人寒栗。她怀疑她现在所做的事,是否真的如别人所说的是为她好,她看到的听到的道德观念,又是否是绝对的正确,或者它们只是麻痹你的东西。她看着学校在对面办公楼的玻璃外墙上扭曲的影,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世界。她成年了,她很平静,成年不过是一张把脸拉大的身份证而已,像是出厂产品的编号。
30岁,她在医院工作,每天和疾病打交道,她见过世事的不公,那一个个病了的的孩子,那一双双黑得透彻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看她,她觉得他们很美,美得心痛。她触摸过一个身体从温暖到冰冷,她已不会流泪,她习惯了。她不相信有轮回,生便是活动,死便是静止。生命容不得人去接受,等一个人想释然接受时,他已无法思考了。她看过亲手结束自己生命的人,以前她不理解,现在明白,人是可以选择怎么活的,人也有选择死的自由,也有人需要死那样的平静的,我们没有理由去责备。但她对自己说,她愿意活着,至少现在如此,她希望坚持她的选择。
40岁,她有她平凡的家庭,有她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爱情的丈夫。她也明白婚姻到最后是责任的牵制,可她想不出逃脱它的理由。她年轻时愿意相信爱情,也希望在年老时有爱的微弱的光,现在她想她是放弃了。她照料她的家庭,容忍她的孩子与丈夫,与同事交谈,帮病人排忧,她什么都做,就是不做自己。她怀念起童年梦一般的理想,那时她说她想画画,画下所见的世界,在岁月流逝后,回看她的画作,然后泪流满面。这,她也放弃了。四十年,她真正为自己所做的,原来微乎其微。
50岁,她明白自己是劳动力衰退的边缘人物,她注视着自己慢慢老去,她不做反抗,欣然接受。她不再去重复年老不可怕,可怕的是心也老去的可笑观点,她明白,她的心不老,而是有些麻木。她觉得她该出去走走,她去看日出,当天空被金色的光线穿亮的瞬间,她突然有流泪的冲动。年华易逝,但每天都有那第一道光亮,破晓而出,自然是否也会衰老,如果没有,那怎么解释今天和一千年土地的天壤之别,如果有,那每天的初阳又为何永远叫人感慨。什么是永恒,看长了,是不可能达到的悲哀,看短了,便是一道道微光的聚集更替,有了光,就有了生生不息的生活,又何需去争辩永恒。